旁边,也就是离他左手侧只有六七尺的位置
一个穿着微白淡青文士衫,打扮虽是中规中炬,但是依然让人觉得有点寒酸的中年先生,以手搭眉,斜着身子往上看,同时嘴里也下知道是在跟人说话,还是自言自语
“看来这个世界,有些我们到不了的地方,正在发生着甚么我们无法理解的重大变化呢”
如此一个看来有点像是落魄文士的这一番话,当然是立刻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
没想到还真的有人,和他一样注意到了空中那一轮烈日的怪异之处
因此,在这位中年先生的话才刚说完之后,他马上就双眼一溜,往文士那边望了过去。
这位文士是
也是甚么特殊的人物吗
他边望着那位依旧搭着手,往上望看的中年文士,边心里忍不住地这么猜想着
“喂俺说黄老师呀您若是真的要瞧看,怎么不直接站到棚外去瞧看,坐在这儿可是瞧不着甚么哩”
说话的,是在那位中年文士“黄老师”的旁边桌,两位扎裤短打装的车夫,其中的一位所出。
而就在这位车夫的话才刚说完时,旁边的另外一位车夫,也哈哈地一笑道:“王跛子说得是啊黄老师,您若真的要看,总得到街心去瞧呀而且我老图一天到晚拉着车,怎么从来也没有注意这日头有些甚么不一样咧”
那个最先说话的中年文士“黄老师”,倒也没有特别针对车夫“王跛子”和“老图”的玩笑话说甚么,只是姿势不变地回了个头,对着老图说道:“老图,咱们可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啦有甚么情况可互相瞒不住的,你背上的疮,最近几天,不是特别发作得厉害吗有时候我夜读时,还听得到你整个晚上呻吟个不停呢”
车夫老图,背上的暗疮,和夜晚疼得叫苦连天的情况,一下子被黄老师给说出来,倒也有点尴尬地胀红了脸:“黄老师,你怎么扯到了这个上去了我背上的疮和天上的太阳,又有甚么关系”
“怎么没有关系”黄老师一听,马上就正色地回答道:“你们的见识也许不够,但是伤口是最不会说谎的你的背疮近日里发得厉害,显然就是在白日拉车时,受到那种怪异日光的影响”
车夫老图的脸色,终于变得有点不大自然了。
老图没有说话,反而是旁边的“王跛子”,真正比较严肃地用一种请问的口气道:“黄老师照你这么说的话,天上的这个日头,到底是怎么啦”
黄老师见问,又斜了斜身子,向上瞄了两眼,然后伸出一只手,往空中指了指。
“王跛子你们有没有听说过,在天上的某个云气弥漫的地方有另外一个和我们不同的世界,住着一些神魔”
黄老师这样的话才刚一说完,王跛子和老图,马上就互相对望了一眼
他们这两个车夫,还没有开始做出反应,就有另外一个脆脆的声音,莺莺地插了嘴说道:“阿叔你又要提甚么天上有神魔那样的话啦王跛和老图,可都已经听烦了呢”
一直都在侧旁观的他,马上就将注意力转到了说话的人身上去了。
其实随着这人脆脆的说话语音,而将视线从其他地方,“移到”她身上的,不止只有他而已
差不多茶馆里头,所有的人,都随着这位女郎说话的声音,而将视线转移到她的身上。
因此,他也和其他人一样,看到了一位清清爽爽、白白净净,梳着两条乌溜溜
大辫子的女孩。
这是一位,不但辫子乌溜溜,其实连眼睛也是一样乌溜溜的大女孩儿。
光看年纪,应该最多只有十七、八岁而已。
一袭翠绿色的软包银边长折裙,虽然不是多么样地豪华,但当她一走进这个茶棚时,似乎就跟着带来了一阵清清的凉风,让人心神一亮
这个茶楼,名字叫作“香雪清凉”
某个程度上,当这位女孩从棚外走进来的时候,就让人觉得这个茶棚,真的足以称得上这样的名字了。
少女的话,显然地说中了现在正面面相觑的王跛和老图,心中所想的感觉。
因此,这次换王跛有点尴尬地开口说话了。
“娟娟这个这个我们可不是听烦了,而是黄老师所说的那个甚么天上神魔的世界,离我们这些俗人可实在太远了像我和老图,一天到晚,最要担心的,是吃饭的活儿加上我们两个可都是有家口的人,怎么也觉得和黄老师所说的那个世界,扯不到一块儿去所以,所以咳咳咳”
少女娟娟,轻飘飘地走到了她的“阿叔”黄老师的身边坐下,动作轻巧之中,带着洒洒的自然
“我的话可不是对着你们的喔我只是给我阿叔提个醒儿而已”
娟娟的这一番话,说得还是非常自然,似乎并没有特别对着甚么人。
而这个时候的黄老师,似乎也觉得娟娟所做的这个提醒,确实是很有道理,但是偏偏有些话他又忍不下不说那般地,叹了口气
“娟娟你所提醒的,诚然是不错。不过,我眼看着天象丕变,说不定人间即有大祸,因此再怎么样也总忍不住不说呢”
黄老师的这一番话,才说出口。
不但王跛子和老图,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
甚至刚坐下的娟娟,也同样还来不及接话。
在茶座的另外一边,有一位个子带点弯驼的老算命仙,猛地就将靠在身边的那个“吕铁口,纯直断,阳间第一”的布招子握起来往地上一顿
“啪”地一声脆响
“这位老师原来尊驾也是会观天象之人难不成金龙横天,逆麒崩来,我们人间真的已经危如累卵了”
在这么一个老算命仙,说了这么样的一段话之后,整个茶棚里,好像还因为他那急顿的一声啪然,而显得稍微安静了一些。
好一会儿,车夫王跛子才哈哈失笑一声说道:“哎哟,吕缺牙呀难道这回儿,你又忽然间懂得观看天象啦如果你真的这么能看的话,也不会上次叫霸王龟给敲落三、四颗牙啦”
被王跛子这么一说,有些还不认得这个“吕缺牙”的人,终于也注意到,果然他之前说的那段话,听起来有点露风,最主要的原因,就是在于他真的缺了好几颗牙
从王跛子所取笑的内容听起来
这个“吕缺牙”的“算命工夫”,到底怎么样,大概也就让人心知肚明了
因此本来还被他原先所说的那个甚么“人间已经危如累卵”的话,给吓了一大跳的诸人们,脸上都很自然地,好像稍微松了口气。
如果这个“算命仙”,算出来的话,都还会被人给连牙都打掉了
那么不管他再说些甚么耸动惊人的话时,看着他那黑黑的缺牙,总比较让人没那么担心了。
不过,大家都这么想
那位“黄老师”可不这么样想呢
“王跛子算命也是谋生的一种途径而已,和你赶马拉车,其实也没甚么两样城里的路你算是熟了,可也总有走错的时候吧这可是没甚么好取笑的呢”
黄老师的这一番话,显然是在为之前的那位缺牙的“吕神算”出头。
只不过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