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家府邸位于县衙西侧官舍区。
林向安带着林远向西侧走去。
段昊初是段主簿的小儿子,林向安是在办学报一段时间后,从刘文昌口中得知的。
毕竟与刘文昌交好,与冯辰、薛文逸又是一种不同类型的公子做派,他也猜测过一二。
不过段昊初自己未明说,他也没在意。
段主簿可以说是县里的二把手。
段家考出一个举人,可以说非常荣光的大事。
怕是县里但凡有点份量的,都会前来赴宴。
这场功名晋升宴,可以说是最讲究了。
林向安家底蕴不行,各方面可以找平替。
但段家不一样,毕竟当地大族,书香世家,庆祝定会更浓重。
当他们抵达段府时,门前已是车马盈门,宾客络绎不绝。
段府的大门张灯结彩,红绸高挂。
前院的仪门上,挂着一块“鹏程万里”的牌匾,红绸飘扬。
两侧的朱漆楹联写道:禹门三级浪,平地一声雷。
门房旁边设有题名簿,由账房负责记录每一位来宾的贺礼。
林向安送给段昊初的礼物用青布包裹,外系红绸,整齐端庄,由林远亲自拿着。
林远将名帖、礼单一起递给门房,门房接过后核对无误后,将礼单递给账房。
旁边的账房朗声报出:
乌程林老爷惠赐:湖笔四宝全副,魁星点斗字画一幅。
随后,管家恭敬地将人引进去:“林老爷,里面请!”
穿过前院的仪门,青砖地面下铺,临时搭建的三座芦棚,悬挂着“蟾宫折桂”的竹丝灯,别具一格。
长桌流水席正设在这里,显然是宴请乡邻百姓的场地。
穿过长廊后,进入中庭。
正厅外的廊柱上包裹着红绢,上面书写着:向阳门第春常在,积善人家庆有余。
林远被小厮引到侧院,而林向安则步入大厅。
段昊初正与一位客人交谈,看到门口的动静后,便向那位客人微笑示意,随即朝林向安走来。
段昊初气色红润,整个人如沐春风,精神昂扬,面带喜气。
“向安兄,终于来了,快快来落座。”
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喜庆,又不失温和。
林向安微微一笑,作揖道:“实在不好意思,路上耽搁了些,失礼了。”
段昊初笑着示意林向安跟上,轻松地将他带到一旁的次座。
这张桌子上,正好有李修竹和张书淮两位新科举人也在,四人是同科举人,关系倒也更亲近。
李修竹和张书淮围坐在一张圆桌旁,低声交谈着。
林向安率先和两位打招呼,“李夫子,张兄。”
见林向安到来,李修竹率先抬头,温和地站起。“林贤契,这边坐。”
一边招呼,一边自然地将林向安引到自己身边。
林向安与李修竹素有师生之谊,既是师徒,又是同年考中举人,关系也能更亲近些。
贤契是科举仕途中,特有的师生互动称呼。
彰显举人社会地位跃升,同时维系师门纽带,彼此尊敬。
林向安笑着点点头。
张书淮站起身,温和一笑,开口道:“林兄,咱们四人难得是同科举人,我字怀远,不妨喊我字如何?”
说话语气温和,显然是希望与林向安拉近一些距离。
原本,彼此相识,却并未主动深交。
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考量,尤其是在这种竞争激烈的环境下,往往难得有人真正投桃报李。
但眼下情形不同,之后的道路上,彼此间总会有交集,难免需要相互照应。
回想起那天的鹿鸣宴,林向安带着李修竹、段昊初一起为官员敬酒,并且引荐两人时,张书淮心中悄然有了变化。
林向安此人颇有城府,不过他品性还不错。
是个愿意提携身边人的人。
与林向安结交,对他来说,并没有坏处。
林向安露出温和的笑容,表示同意。
“好,怀远兄。既然如此,你便喊我向安即可。”
张书淮的文采在众人中颇有名气,但他性格中带着几分傲气。
过去,林向安在升到甲班之后,常常与他碰面,彼此也就点头之交。
毕竟身处竞争关系,难免保持了些许距离。
然而,随着科举成绩一公布,彼此的身份与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张书淮此时主动拉近关系,显然不再只是以往的冷淡态度,而是希望通过结交来谋取未来的更多可能。
林向安心中清楚他的转变缘由,但并未感到不快。
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争取,而能识得合适的合作伙伴,互帮互助,在仕途上更是常见的事。
既然他愿意主动伸手,林向安自然不会拒绝。
张书淮笑着道:“好,向安兄。”
见三人如此亲近,段昊初轻轻叹了口气,露出一丝惋惜的笑容。
“你们仨倒是亲近,真是让我有些羡慕,可惜我不能和你们一桌。”
林向安笑着调侃:
“今天你是主角,知道你事多,不必挂念我们,你忙你的,不用顾我们。”
毕竟今日县里的官员差不多都来了,还有一些段家族老宗亲,这些贵客都要段昊初要招待,怕是无暇顾及他们。
段昊初笑着点头:“行,日后有空了,咱们私下再聚。”
说罢,他便笑着离开了,去招待其他的客人。
三人坐定后,气氛逐渐轻松愉快。
不再拘谨和客套,话题变得随意,几人聊得自然自在。
还没聊多久,就有其他客人主动上前打招呼。
虽然几人都是新科举人,但在他们眼中,三人无疑是“香饽饽”,言辞间满是恭敬和奉承。
这些人并非仅仅因为交情。
而是看中了他们举人的身份,试图通过建立联系为未来铺路。
林向安礼貌回应,语气平和。
李修竹则面带淡然,轻轻点头,话不多。
张书淮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热情,表面客气,却透出一股疏离感。
这种态度反倒让更多人倾向于和林向安搭话。
尽管林向安年纪较轻,看似好说话,但他总能巧妙把握分寸。
常以笑容回应,沉默中流露出一种成熟的气度。
......
刚过午时,不久便开始了宴席。
在轻松的言谈中,林向安终于明白了段昊初之前所说“你来晚了”的含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