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章并不多看她,翻身朝里,说了句:“烛火熄了,明日要起早。”
闻蝉这才松一口气,小心爬到榻上。
当夜,谢云章做了个梦。
他清楚地知道是梦,因为他自始至终是个旁观者。
他立在朝云轩院落中。
眼见一个十二三岁,容貌和他极为相似的半大少年,牵着一个女童走进了东厢房。
他在梦中猜想,那就是自己的妹妹。
可真稀奇,国公府的小姐,竟养得肤色偏暗,身形瘦小。
那女童在屋里奔来走去,却每一步都踏得小心翼翼,这里摸摸那里看看,时而吃吃地笑。
惹得他也跟着唇角扬起,一起笑。
这个梦愉悦却短促,他睁眼时,天已大亮。
眼前是张白净的面庞。
碎发落在额前,双目闭着,更能看出眼睫纤长。
谢云章盯着她看了会儿,再想回忆梦中妹妹的模样,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他顿时有些烦躁。
坐起身,也不管会不会将身侧人吵醒。
闻蝉的确醒了,看一看眼前男人,又看一看窗外天色。
下意识问:“不用早朝吗?”
“今日回门。”
“哦……唉呀!起晚了!”
好在青萝已将一应梳妆之物备好,映红也做好了早膳。
谢云章用早膳时,便看她手忙脚乱坐在妆台前,梳那麻烦的发髻。
“怎么不喊我?”
青萝贴近她才敢说:“三爷也在屋里,我们不敢随便进来。”
闻蝉无法,好在还不算太晚。
她发髻梳得简单,随后便匆匆要拉着男人出门去。
“早膳不用了?”
“不吃了不吃了,来不及了。”
谢云章没说什么,取出方巾裹了几块如意卷,“走吧。”
闻蝉还当他没吃饱,坐进马车里,见他递到眼前,才知是给自己包的。
“……多谢公子。”闻蝉接过来。
要不是他神色太冷淡,闻言一点反应都没有,闻蝉都要恍惚觉得回到了从前。
他总是对自己照顾有加,只要是自己的事,他处处细心。
要是他没有忘记就好了。
如今新婚燕尔,她该与人多恩爱亲近啊。
从国公府到忠勤伯府,马车紧走慢走,也走了足足一个时辰。
闻蝉下车时匆匆忙忙,裙裾太长,差点没踩到将自己绊住。
车下男人抬手来接,像是嫌她麻烦,干脆托住她肩下,把她抱下来了。
他从前也这样抱过自己下马车。
正望着他忆往昔,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:“姐姐!”
是王妗。
今日闻蝉回门,她一大早就等在门口了。
急急奔出来,她立刻抱住闻蝉手臂,“姐姐怎来得这样迟?我都等半个时辰了!”
闻蝉低声道:“今日起晚了。”
“不要紧不要紧,好事不怕晚。”
王妗这才想起身后有个新姐夫,回眸,正对上他冷冷打量自己,如看陌生人。
不是,哪有新姑爷对小姨子这样冷淡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