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儿臣知道您为了父皇昏迷的事焦虑难安,但父皇如今情况稳定,又有您在身边照料,父皇定会安然无恙的,请母妃放心。”
淑妃听到萧泽的话,微微顿了顿,脑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小五既然知道她想做什么,就该知道她此刻的急切和不安完全跟皇帝没有关心,但他却抢在她面前说话……
隔墙有耳?!
淑妃有点笑不出来了,她扯了扯嘴角,“小五真是长大了。”
淑妃看着萧泽的眼神格外复杂,她分明记得前些时日的小五虽然聪明,但没有这么成熟懂事。
可这才过去多久?
似乎……从上次小五出事之后,他整个人就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,又懂事又聪明!
想到这,淑妃心里对皇帝的恨意自是更甚。
萧泽只听淑妃的回答,便知道母妃明白了他的意思,他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,对淑妃道:“儿臣也是想为父皇母妃分忧。”
淑妃伸手拉住萧泽的手,“午时了,随母妃一道用膳吧。”
萧泽自然没有拒绝。
母子俩往前走,淑妃道:“小五,你如今越发知事,但你还小,母妃只希望你健康快乐的成长。”
淑妃这话说的真情实感。
虽然萧泽也是皇子,但淑妃从未想过他能更进一步,一是萧泽的年纪尚小,二是太子又是阿姐的孩子……
她自然不会让她的孩子去与阿姐的孩子争。
她只希望萧泽做个快乐的闲散王爷便很好。
当然,此刻她说这话意有所指,仍旧是表明了不愿意萧泽掺和皇帝的事的意愿。
萧泽刚刚六岁,早慧至此,淑妃没有欣慰,只有心疼。
而这一切,都是拜皇帝所赐!
萧泽的回答也很简单,他嘴上说着“谢谢母妃”,手指却在淑妃掌心写:儿臣是在养心殿听到的,父皇欲除太子。
淑妃的手掌下意识的用力,将萧泽的手指握在掌中。
她想起这些时日萧泽每日出入养心殿,有时候她不在,小五也会来……
这些年她虽然与太子的关系一般,没什么私交。但她私底下却一直在用听闻的太子小时候的聪慧故事教导小五,更让小五崇拜太子。
她不敢想,她不在小五身边,小五却听到尊敬的父亲想要害太子时,会是怎样的心情。
淑妃很快回过神来,松开了紧握着萧泽小手的手,有些苍白的脸上扯开一抹笑,“小五……”
她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萧泽抬眸对淑妃笑了笑,笑容乖巧温和。
他没说的是,他那日还听到了他落水的事。他那日方知,原来他落水之事,是父皇一手设计。
甚至还刻意留下了太子皇兄身边护卫司南的随身令牌,想要将此事栽赃给太子皇兄。
但他被救起来之后,那令牌却没有出现。
救他的宣小姐是长公主的人,所以父皇以为是长公主瞒下了此事,因而认定大公主跟镇北侯裴宸一样,站在了太子皇兄那边。
所以才命人给长公主用了些东西,让长公主“病”了。
当然,他清楚听到父皇说,从没想过让他死,就算没有宣悦救他,父皇也安排了人。
可萧泽偏偏是个聪明人。
他不是不信皇帝的话,他只是觉得,有没有安排人都没差。
他的父皇,就是一个不择手段的,连他的性命都不顾的人。
这件事……萧泽谁都没说,因为他不想让母妃知道他已知此事,再来为他担心。
“母妃。”萧泽出声道:“儿臣已经不小了。”他能做的,绝不止现在这些。
“夫子今日家中有事,下午儿臣可以陪着父皇和母妃。”
淑妃还想再劝,可对上萧泽的双眼,她竟有瞬间的恍惚,就像是看到了翻版的她自己。
她心知怕是劝不过萧泽,只能放下心里翻涌的思绪。
母子俩用过午膳,又到了养心殿。
皇帝昏迷,淑妃和萧泽则是坐在一边看书,晚秋的午后阳光带着暖意,使得这一幕静谧而美好。
当然,萧泽是在认真看书,淑妃则完全是在掩饰她此刻心潮的起伏。
没多久,萧泽拿着书道:“母妃,今日夫子家中有事,不在宫中,但给儿臣留下了课业。”
“儿臣对此处有些不懂,可以去询问太子皇兄吗?”
萧泽小小年纪,说话条理清晰。
淑妃见他还主动找到了理由,心情愈发复杂,沉默片刻后道:“去吧。”
“是,母妃。”萧泽抱着书本退了出去,直奔偏殿。
萧稷正在处理政务,看见萧泽来也是愣了一下,素来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柔和,“小五,你怎么来了?”
萧泽一板一眼道:“太子皇兄,臣弟课业上有些问题不解,所以特来请教。”
萧稷对他招了招手,又吩咐殿内的人都出去。
但萧泽身边的小太监没动。
司南拧眉,看向此人,小太监低垂着眉眼,姿态谦卑,声音客气又坚定,“太子殿下恕罪,奴才奉命照顾五殿下,不得离开半步。”
司南沉下脸。
萧稷却摆了摆手,深深瞧了小太监一眼,“无妨。”
他看向萧泽,“小五,是什么问题。”
萧泽翻开书,走到萧稷身边指给他看,“太子皇兄,您请看……”
萧稷看着萧泽嘴里说着一个问题,手指却指在风马牛不相及的字上,眼神微深,瞬间明悟了什么。
当然,萧泽做这一切,都是在那小太监的视线盲区内。
萧稷听萧泽说完,对着他轻轻点头,然后不疾不徐的回答起萧泽的问题……
很快,两人沟通完毕。
萧泽道:“多谢太子皇兄解惑,臣弟都明白了。”
萧稷也道:“小五年纪尚幼,学到这些已远孤的预料。”
“若往后还有什么问题,尽管来问孤,孤定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萧泽行礼,“多谢皇兄。”
萧泽这才带着小太监离开。
人才刚走,司南便拧着眉凑近萧稷道:“殿下,属下瞧着方才那人……只怕是不对劲。”
萧稷颔首,表情有些凝重,略一思索,他便对司南道:“你速出宫……”
听萧稷一番吩咐,司南的表情也迅速变得郑重,连声应下之后方才迅速转身离开了养心殿。
而他走后,萧稷看向门外的方向,轻轻叹息一声。
山雨欲来。
顿了顿,他又对外喊,“李大监。”
李大监匆匆进门,面上带着笑,只眉心稍稍蹙起,似乎有心事。
萧稷对准李大监的双眼,声音沉凝,“李大监,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“孤上次与你说的事,你考虑的如何?”
……
没几日,京中就又出了事。
二皇子箫弘遇袭!
这日傍晚,二皇子箫弘仍在京中酒楼设宴,只是已经接连四五日,就算是有意向攀附箫弘的朝臣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再参加宴席。
所以有些人就吩咐了家中的子侄跟随在二皇子箫弘身边。
酒过三巡,箫弘微醺的时候,有刺客忽然杀出,一剑插入箫弘胸膛!
事情就发生在京中最热闹最繁华的酒楼,当场所有纨绔子弟都被吓得不轻,事情根本掩藏不住,以极快的速度传扬开来——
萧稷自是第一时间听到了这消息。
“刺客可寻到了?”他问。
“回殿下的话,刺客身手高超,是伪装成倒酒的小厮潜入,一击得手之后迅速逃离,目前尚未寻到。”
“太医已经赶往二皇子府,二皇子殿下伤得不轻,但幸而剑歪了三寸,并未直接伤及心脏,性命应是无忧。”
“只是太医说,二殿下接下来要好好休养两个月。”
萧稷点了点头,吩咐下去,“让皇城司和大理寺都动起来,搜查凶手。”
二皇子遇刺,这件事影响极大,京中都闹的沸沸扬扬。
谢窈得知此事之后只道:“活该。”
她反正是看向箫弘很不顺眼了,对于凶手……她也有一些想法。
毕竟这件事也算是她在背后推动,所以萧安那边刚有动作,她也就知道了。
“太子妃。”就在这时,竹心进门,“林姑娘给奴婢传了消息……”
竹心低声在谢窈耳边说了什么。
谢窈略一沉思,点头道:“可以,你去找善善,但务必提醒她,注意安全,保全自身方为上策。”
“是。”竹心应下,退了下去。
林霜想要报仇,谢窈从前就是成全,如今更不会行阻拦之事。反而只会予以方便,让林霜复仇的更简单。
谢窈的话才刚吩咐下去,外面就有太子府的管事来通传,“太子妃,宫里来人,太子殿下请您入宫。”
殿下这个时候让她入宫?
看看时辰,殿下这个时候不是该回府了吗?
谢窈虽然不解,但还是起身,准备入宫。只是在出门之前,她照例先去看了昭昭岁岁。
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宫门口,可谢窈刚下马车便觉得有点不对……
她一下马车,金吾卫的人便立刻围了上来,做护卫状。
为首之人正是李忠,李忠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谢窈,“太子妃,请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