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忠面色微僵。
他统率金吾卫,时常护卫在皇帝身侧,自然更清楚皇帝的逆鳞和脾气,若是陛下知道今日之事……
李忠的头更低了点,“都是为了陛下的安全,来日纵使陛下责罚,臣也无怨无悔。”
李忠心里想的很清楚,只要找到了证据……一切都好说。
萧稷微沉的眸里全是冷意。
他倒也没走,就站在殿外等着。
因着搜查已经开始一会儿,所以萧稷才到没多久,便有金吾卫从殿内走了出来。
“统领,里面……”金吾卫犹豫了下还是道:“里面没发现什么可疑之物。”
里面的东西都一看都是有些年头的,许是因为皇帝昏迷了一个多月的关系,物件上还沾染了灰尘。
有没有动作,一看便知。
“怎么可能?!”李忠脸上的笃定僵在脸上,失态出声,随后他愣了一下,快速迈步进殿。
他不信!
他要亲自去看!
李忠甚至顾不上萧稷和谢窈,直接消失在两人眼前。
然后……是殿中是久久的沉默。
李忠坐上金吾卫统领的位置自然是有真本事的,他一进去就发现了殿内的情况。
没有……
完全没有外人闯入过的痕迹,更没有不属于这里的东西,不属于这里的痕迹……
“李统领。”萧稷的声音响起,“查完了吗?”
李忠脸色一变再变,最后还是铁青着脸出了殿,他深吸一口气,道:“查完了,没有问题。”
李忠吩咐金吾卫将殿中东西都恢复原样,又将后殿的大门关上。
正准备离开,又似想到什么,看向萧稷,道:“太子殿下,您觉得……那刺客还在宫中吗?”
李忠这话明显意有所指。
显然,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,李忠依旧怀疑他。
萧稷对上李忠的眼睛,声音平静,“若孤知道,孤就去抓人了。”
“李统领还是想想等父皇苏醒之后,该如何向父皇交代吧。”
萧稷说完,转身离开。
显然对于李忠搜查养心殿后殿之事极不开心。
李忠站在原地,看着萧稷离开的背影,眼里闪烁着莫名的情绪。
“统领。”
他的心腹上前,也是一脸难色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李忠回神,眼神从心腹身上扫过,道:“急什么?”
“这几日出入宫的情况森严,既然刺客都不在此处,那说明……”李忠眼神一寒,“那刺客果然就是宫里人。”
至于那身夜行衣为何没被找出来……
应是已经被人送走。
李忠虽不知是怎么做到的,但他就是敢肯定。
“收队。”李忠道:“再查下去也查不出什么。”
身后的小将们迅速按照李忠的吩咐,匆匆离开此地,到了养心殿周围看守着。
而李忠则是深吸一口气,迈步朝着正殿方向走去。
搜查了此处一无所获,他需向长公主请罪……
还有……太子刚刚的话也没说错,等陛下苏醒之后知道此事只怕……
原本他以为定会找到些什么,可现在一切代价都要他自己承担……
李忠心情复杂极了。
刚一见到长公主便直接跪了下去,“臣办事不力,请长公主责罚。”
后殿的事长公主已经知道。
她看着李忠道:“你可是在本宫面前立了军令状的。”
李忠打包票说必能发现线索。
若非如此,长公主也不会贸然答应此事,毕竟后殿对皇帝的重要性满朝堂都知道。
李忠的头更低了点,“请公主降罪。”
“既然如此,你就亲自去看守宫门吧。”长公主可不惯着他,直接吩咐。
李忠的表情僵住。
亲自看守宫门对他这个金吾卫统领来说,的确是责罚。毕竟出入宫门的同僚们都能看到……
而且长公主还没说期限……
但只一瞬,李忠便低着头道:“是。”
随后谦卑的退了出去。
养心殿内再次安静下来,长公主轻轻叹息一声,有些疲惫道:“今日的事……怕是太子不开心了。”
毕竟今日的事,实在有对先皇后不敬之意。
素琴侍奉在长公主身边,抬手轻柔的为长公主按摩,低声道:“太子殿下聪慧非常,想来定能明白,您这么做也是为了太子好。”
长公主正要说话,外面就传来萧稷的声音,“素琴姑姑说的是。”
长公主和素琴同时抬眸看去——
只见萧稷与谢窈正并肩而来,两人同时行礼,“给姑母请安。”
长公主表情和缓了些,眉眼温和,“免礼。”
谢窈被萧稷扶着坐下,这才抬眸冲长公主一笑,道:“姑母放心,殿下都明白。”
“今日之事定是李统领再三逼迫,姑母才不得已答应。”甚至,李忠应该还用了别的牌。
长公主可不是一个会被威胁的人,更不会因此就替皇帝做这样的主。
除非……
长公主眼神轻闪,开口却是道:“今日之事,的确是本宫下的命令,太子若有意见……”
萧稷愣了下,“姑母定有考量,萧稷并无意见。”
殿内沉默下来。
片刻后,谢窈转移话题道:“姑母,今日一早我收到瑛姐姐的信,说是一路顺利,再有十日便可抵达北境!”
因是秋天,所以赶路还算顺利,虽然带着粮草,但行军速度快,走的又是宽敞的官道。
长公主的表情立刻温和许多,她点头道:“本宫也收到了。”
“瑛儿这孩子,真是有心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,语气不由得带了几分骄傲,连称呼也从从前的“赵小姐”变成了如今的“瑛儿”。
长公主一辈子没有成婚,更无亲生儿女,因裴宸父母双亡收养他时,裴宸已经知事。
再加上裴宸是男子,从前又常年在北境,与她这个母亲偶有书信往来,措辞也多硬邦邦的,不像母子,倒像是上司与下属。
长公主收养的孩子多,除了裴宸之外还有归夏率领的卫队,但那些孩子对她更多的是尊敬,是崇拜,是仰慕。
赵瑛完全不一样!
许是因为赵瑛和裴宸已经订婚的关系,长公主在心里已经将赵瑛当成女儿看待。
而今日赵瑛的信……简直就是回应!
让原本可能是一厢情愿的“女儿”变成实感。
谢窈看出长公主心情大好,提到“信”都笑的眉眼弯弯,心里暗赞瑛姐姐好手段。
谢窈十分配合,面上露出诧异,“瑛姐姐给姑母也写了信?”
“是啊。”长公主显然很有分享欲,嗔道:“这一路上颠簸,她竟还记挂着本宫。”
“想来是从归夏等人嘴里听说了什么,附在信中的还有一些北地特有的东西……”长公主语气感慨。
那些东西也不算什么,要紧的是那些东西都是早年与她有故事的。
赵瑛……当真是有心了。
谢窈默默道:“姑母……我的信里就没这些东西……”
谢窈自然不是真要跟长公主比较,她这话是衬托出长公主的特殊性。
果然,长公主笑的更明媚了些。
后殿的事就那么顺其自然的过去,谢窈和萧稷陪着长公主说了几句,这才离开。
两人刚走,素琴原本陪着笑的脸上便收敛了笑容,轻轻叹息一声,语气有些无奈。
“长公主,您怎么不与太子和太子妃说实话?”素琴的语气里全是心疼。
若非逼不得已,长公主又如何肯舍得去搅扰先皇后遗物存放之地?
实在是……
但偏偏长公主还要主动吃下这些委屈!
长公主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,摇头道:“不能说,这件事……就让太子以为,是本宫的意思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素琴还想再说,长公主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,素琴立刻改口,“您嫌奴婢多嘴,奴婢不说便是。”
她就是心疼长公主,一把年纪了,还要承受这些委屈……
两人相处了几十年,长公主岂会看不出素琴的意思?
长公主轻轻摇头,“有些事本宫做了一辈子……到头来,竟还是要这样做。”
“行了。”长公主对素琴道:“本宫知道你是心疼我,为我抱不平。”
“但没事。”
素琴轻咬下唇,仍旧为长公主觉得不值得。
怎么会没事?
可对上长公主的双眼,素琴再说不出一个字。
……
谢窈在出宫的时候碰上了一身金吾卫甲胄,站在宫门看门的李忠李统领。
谢窈多看了他一眼。
李忠虽然心里有些难堪,但面上却没表现出任何异样,恭恭敬敬的行礼,瞧着倒是老实无辜。
似只是被那刺客之事连累了而已。
可谢窈心里清楚,李忠的“无辜”只是明面上的,这次闹出“刺客”之事,李忠也有他的私心。
甚至一而再,再而三的盯着殿下和司南。
虽然刺客的确是“司南”。
但李忠的行为,仍旧能让人隐约感受到平静水面下的暗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