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】
魔教团放置的天灾核心并未达到奈比涅夫级,因此在“剑”之外魔法师的处理能力内,它本是一个球体,却生出了无数枝条,这些枝条相互交缠堆砌,变成一个伫立于夜晚中,上下漆黑的巨人。艾莉挥动着烈焰长刃,如舞姬一般窜动,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切割着其躯干——那数十米长的手臂在超高速的螺旋切割下瓦解滑落,却又迅速再生。
调动好剩余战力和向奇卡里寻求了支援后,露娜回到艾莉所在的战场旁,只是远远观望,就惊叹于艾莉那堪称绝尘的速度——比阿尔斯泰还要快得多,超高速高频的攻击即是她的战斗风格,即便如此却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,具备极为精准的弱点打击能力。
她每一次挥刀都会卷起“波纹”,空气裹挟着这些火元素能量快速扩散,传来阵阵灼烧感。
天灾在感觉到疼痛后,下意识地展开了反击,它像是听从着某人的召唤和指挥,竟学着人类战斗的方式收放枝条,挥动四肢,散发出大量不详因子。
“为了避免污染拉法罗拉城以及周边地区,神督正在与天灾核心交战,期间会释放大量能量,还请不具备处理不详因子能力的人员,迅速撤离!”
露娜突然转过身,对着身后的干员和士兵们指挥道,她从一旁高干的手中夺过信号枪,朝着天空快速射出,并吹响暂时撤退的号角。
“阿卡利亚小姐……”
那位干员投来欣慰的目光,随后也不拖沓,指挥着分散在四处的人员以最快速度撤离。
见大家都照指令行事,露娜叹了口气,目光坚定地转过身,望向正在与天灾厮杀的艾莉,眼神游走在她卷起的火焰之间。巨人突然一声怒吼,大量不详因子倾泻而出,露娜快速移动到阵地中,借助部署在这里的领域强化工具,立起数百米宽的壁垒,阻挡其能量继续扩散。
天灾本身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,它能做的只是模仿和听从基因深处的本能,既然是不具备人类智能的生物,进化成棘手可怕的存在,实则是借助于它源源不断的不详因子,与一般魔法不同,只要不是“剑”,就一定会因其的侵蚀而受伤。所以露娜很担心,刚刚爆发出的能量,若是自己正面抗下的话,可能会短暂失去所有战斗力。
“变得这么大一个,还能在身体里自由转移核心,真是麻烦”
艾莉挥动长剑,一阵清脆的凤鸣划破夜空,那烈日腾空般的光景——火鸟挥动羽翼,驱散弥漫周遭的所有障气。而她的气势也因此抵达顶点,为了更快捕捉到它体内核心的移动轨迹,务必要更加集中地挥砍和施展魔力。
【二】
讲述一个关于认识与存在的故事。
一个东西,任何一个东西,在被认知到,被察觉到发现到之前,它是客观存在的吗?这或许是一个很幼稚的问题,比如放在水果篮里的梨,就算我不想着吃它,也不看它一眼,它也就静静待在那里,会随着时间变质腐烂。不论我忘没忘记吃那个梨,它都走在自己的时间线上,但如果是不被全世界所有人认知的事物,也能被归为客观存在吗?
大多数哲学家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,事物客观存在,我认知到了它们,这些事物便成为我记忆的一部分,但,若是这些已经连结好的记忆支离破碎,甚至烟消云散,我还会是原本的那个我吗?我的客观存在,或许也如世间万物一样,寄托于别人的记忆中,人和事物是不一样的,一个人若是失去了与社会“世界”的联系,它便不能从哲学视角上被定义为人。
正是因此,奈利安感到很困惑,为何失去记忆的是薇尔本人,却会连带自己的存在一同被抹去,即便世上已没有几人记得她的名讳,但依然有如她一样的少数人感知并能与她进行交流,她并没有与“世界”失去联系。只是,当奈利安决定向全世界的人公开她的存在时,却被其奋力阻止,她解释说,这样就像在人的记忆中突兀地生出一块疙瘩,反倒会令她更加窘迫。
“我只需要,这个世界的记忆,你们经历的酸甜苦辣。”
“很难以理解,但我相信你。”
“谢谢,前段时间有位新神督上任了呢,你也顺势让出了位置,那孩子是叫什么?”
“艾莉,艾莉·林德伯格。”
“我需要她的记忆,带她来见我吧。”
奈利安有些惊愕地转过身,她没料到薇尔会做到这个地步。
“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见过她,为何能如此迅速地察觉到?”
“我不明白,但我能感觉到,她是某个我曾熟悉事物的一部分,这或许也是她能成长到这一步的原因。”
薇尔悄然抬起头,冲着奈利安和善地露出微笑,看似一脸深意,实则她由于自身认知的障碍,并不能表露全部的信息。
“真是的姐姐,几百年了,我对你的身世秘密的探索,从未停歇,若是能亲眼见证谜底揭开的那幕,就再好不过了,只是不知道那时你还是不是那个薇尔·普拉提科登。”
她没有直接给出回应,显然,她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确定。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,奈利安。”
“嗯。”
奈利安察觉到意味深长的视线,蓦然转过身,薇尔用她那纤细的手臂,捧起装有清茶的玻璃杯,阳光穿过其中,打在她的脸颊上,波光粼粼地泛着青绿色。
“这是远在帝国时代之前的一位哲学家的表述,如果我路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,看见远处蓬松柔软的云朵,采撷树上结出的硕果,这些美好的经历令我身心惬意,只是不同的人会产生不同的想法,比如,若是果树的主人没有允许我采摘的话,那他便会感到很气愤,这样的话,对于一件事物的认识由于人身份的不同而分化开。
我可以否定掉他的批判,也可以否定我因此而产生的欢愉,但我无法否定一件事,那就是人对这颗果树产生的思考,如果连思考也要否定的话,那看法本身便已不能成立,果树与我和主人的关系便也无从谈起,所以我不希望你用语言的方式向世界公布我的存在,就像是告诉会思考的人类,这个世界有思想这种东西,不过是废话罢了。
我就像那根植于人群深处,却察觉不到的东西,无法被评价,无法具象化,无法被否定,你之所以能认识到我,能与我交谈,知晓我的名字,不在于你,而在于我自己,在于我自己的思维,我承载的回忆,所烘托出的思维,只要我能基于世界的信息充分思考,我便就存在着,存在于世界上。
他们无需知道我长什么样,有多高,什么色的头发,性格如何,我就如现代哲学家信奉的观点一样,客观存在。”
薇尔极少像现在这样健谈,在奈利安的记忆中,尤其是对这种事,她是鲜少提及的,更别说详细说明了,她是那种会把理念和道理憋在内心消化的人,所以现在的她,或许是真的在朝自己求助。
“所以艾莉的记忆,对你而言,有什么特殊意义吗?”
“是思维产生记忆,还是记忆催生思维的问题,奈利安,你觉得普通人属于哪一种?那么她就属于另一种,人群中逆行者,向我奔赴而来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这是数百年来,薇尔第一次把这事讲明白,就算只是略微清晰的表述,也帮助她形成了更正确的认识,只是在知道这一层含义后,她对待艾莉的态度和看法,或许会产生较大的改变。按照这个思路,似乎一切都能解释明白,这也是在她和一众人的努力下,帮助薇尔重塑记忆的成果。
“所以你要借她的记忆,重塑你的思维。”
“前提是她愿意。”
奈利安有些无奈地苦笑,笑出了声。
“她会的,不需要问为什么。”
【三】
艾莉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。天灾核心在火凤的灼烧下发出刺耳尖啸,不详因子凝成的黑雾却如痈疽般缠绕上她的手腕。
“给我破开!”
她将魔剑刺入巨人的胸腔,火光于裂缝中喷射而出。躯体化作碎片飞溅的刹那,一缕蓝光渗入她的瞳孔——孑留了后手,水元素的侵蚀正突破她意识深层的防线,她听见无数溺水者的呜咽,深埋天灾核心的诅咒化作幽蓝触须缠绕剑身。她强忍着不适,奋力反抗后,于体内涌出大量的火元素,手中的魔剑在“淬炼”后变换了模样,而先前她那如烈焰般熊熊燃烧的长发,现在却散发出比肩光元素的耀眼辉芒。
露娜悬停在半空,她察觉到异样,皱紧了眉头。